夜色从落地窗斜斜压进来，像一层薄纱罩住整间办公室。总裁办公室的灯没开，只有陈晓岚桌上那盏台灯亮着，晕出一圈暖黄，把她面前的文档照得发白。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在外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，像某种隐密的节拍器，一下一下，敲在沉默的空气里。陆安站在办公桌前，汇报文档已经阖上，指尖还压在封面，等着她开口放人。他微微偏过头，视线扫过窗外渐暗的天际线——那些高楼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溶进夜色里，像被稀释的墨。他心里盘算着回去的时间——禾希说今晚要煮汤，他答应过要早点回家，她最近总是煮些养胃的汤，说他加班太多，脸色不好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，没有新讯息，禾希大概还在厨房里忙。他几乎能想象她站在炉灶前的样子，围裙系在腰上，袖子卷到手肘，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烟，她会用汤匙舀一口，吹凉了尝味道，然后微微皱眉，觉得哪里不对，又往锅里添一点盐。那画面太清晰了，清晰到他几乎能闻到那股汤味，以至于办公室里陈晓岚身上那股木质调的香水味，反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。他放下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又把视线拉回面前的文档上。

她没动，坐在大班椅上，手里转着一支钢笔，目光从文档移到他脸上，带着审视的余韵——看得太久了，久到他几乎想开口打破沉默。钢笔在她指间缓慢地转了一圈，又一圈，金属笔身反射着台灯的光，像一只冷静的眼睛，盯着他看。她的表情看不出什幺情绪，嘴角微微抿着，像在评估什幺，又像在等什幺。她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，露出一小截颈线，皮肤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，他移开视线，没有多看。那截颈线让他想起下午会议结束时，她站在会议室门口送客，微微侧头和人说话时，颈侧那条筋络轻轻牵动的弧度——他立刻把那个画面压下去，像压住一个不该打开的抽屉。他重新把目光钉在文档上，纸面上的字却像浮在水面上，一个都读不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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